最前线的工厂：中国工程机械的复兴之路
根据全球工程机械50强峰会组委会近日发布的《2021全球工程机械制造商50强》榜单，疫情期间，榜单上的11家中国制造商实现了销售收入的逆势增长。它们首次超越了美国同行，从第三位跃升至全球第一。
另外，全球权威研究机构Off-Highway Research的数据显示，三一集团在2020年售出98,705台挖掘机，占全球挖掘机市场份额的15%，并首次夺得全球销量桂冠。这标志着挖掘机行业历史上中国品牌首次登上世界市场巅峰。
中国工程机械制造业是如何从外国挖掘机品牌占据中国国内市场90%以上份额，转变为国内品牌占据主导地位的？行业又是如何摆脱核心技术瓶颈的？记者近日走访了相关企业的智能工厂，实地观察行业动态，并与企业内部人士和行业专家进行了交流。与外资品牌竞争在上海临港工业园三一重机挖掘机车间，数百台机器人各司其职，进行切割、焊接、喷涂等工序。平均每七分钟就有一台挖掘机下线。
在三一重工长沙工业园内明亮洁净的18号灯塔工厂，入口处绿植和鱼池映入眼帘。这里将八大主要制造工序整合在一处。采用了全自动三维物流系统：重型部件通过地下运输通道，轻型部件则通过天车吊运。与传统车间相比，这里的人员减少了67%，但产能却翻了一番。
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向文波在接受采访时表示：“2020年三一挖掘机总销量中，国内销量占近90%。这主要得益于中国在控制新冠疫情方面的早期成功及其随后的经济复苏。”一方面，中国政府出台了“六保六稳”等政策，加大了基础设施投资，产生了巨大的工程机械市场需求。另一方面，中国人口老龄化加速，机械替代人工的进程加快。传统基建领域劳动力萎缩，挖掘机作为“工业机器人”，契合了市场对劳动力替代的需求。
中国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独立研发挖掘机，大致与日本同期。然而，受制于薄弱的工业基础，该行业长期落后于全球同行。当时，国产机器被讥讽为“工业垃圾”，在技术、工艺、性能和质量方面都相形见绌。2011年之前，日本、美国等海外品牌在中国挖掘机市场仍占据90%以上的份额。如今，中国品牌占据国内市场约75%的份额。包括挖掘机和高空作业平台在内的大多数工程机械产品已实现大规模进口替代，出口量逐年攀升。
中国国际贸易与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商务部白明解释道：“中国工程机械行业的崛起得益于什么？首先，完整的国内配套工业体系已经形成。其次，大规模的国内工程项目为本土设备提供了充足的实地测试场地。第三，与国外同类产品相比，中国机械具有强大的性价比。”多年的市场历练和技术积累，极大地增强了中国工程机械行业。“即使没有中国疫情后经济反弹带来的机遇之窗，中国制造商在销量上超越外国品牌也只是时间问题。”
目前，中国工程机械的国内供应链能够满足主要设备制造商的需求，缓解了关键零部件供应长期存在的瓶颈。
三一重机中挖事业部总经理胡奇表示：“硬件方面，液压油缸、液压元件和发动机是我们行业长期存在的经典瓶颈部件。三一现在已经实现了所有这些关键部件的自主研发和生产。”
液压系统是中国挖掘机最严峻的痛点。2015年左右，美国液压供应商对中国制造商实施了各种供应限制。2011年之前，中国挖掘机的产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世界两大国际液压油缸供应商分配给中国市场的零部件数量。“我们投入了大约五年时间进行自主研发，最终掌握了液压系统技术，现在可以实现全系列液压油缸的国内生产。”三一挖掘机底盘件
三一泵送事业部副总经理蒋庆宾指出，混凝土泵车也面临核心部件的制约。泵车的臂架可伸展至86米，需要轻质高强的钢材以避免断裂。“我们曾经完全依赖昂贵的进口钢材。现在我们使用市售的普通钢材，通过专有处理，在内部加工成高强度钢板。”
2019年之前，三一泵车底盘70%以上来自东风、奔驰、沃尔沃等国外品牌。现在，75%的泵车采用了三一自主研发的底盘技术。蒋庆宾解释说：“疫情期间的市场动荡迫使我们提前六个月全额预付某些进口底盘的款项，而交付则要等到半年后。交货期长得令人难以置信。这促使我们部署了内部预留的底盘技术。”
发动机性能是底盘能力的关键：更高精度的发动机加工可以降低燃油消耗和噪音。液压部件同样至关重要。劣质液压元件会导致泵送操作过程中剧烈晃动，产生不稳定的排量，混凝土可能落在距离目标点数米远的地方。“日本公司在这方面表现出色，但我们现在可以自己制造这些部件。”挖掘机履带滚轮
蒋庆宾表示，中国品牌的中小型挖掘机在技术和质量上已与全球领先的竞争对手相当。中国主机厂在售后服务响应速度方面表现出色，而海外品牌则受益于更长的技术传承和成熟的客户基础。
然而，超大型挖掘机仍然是中国制造商的薄弱环节。日本供应商制造的800吨级机型，其铲斗每次挖掘可移动42立方米的土方——相当于一个大房间的体积。国内制造商目前最高只能达到200吨级。超大型挖掘机利润丰厚，在矿山现场得到广泛应用。部分受发动机性能限制，中国企业在超大型设备如重型泵车方面还需要进一步的技术积累。三一挖掘机铲斗
在解决核心部件瓶颈的同时，中国工程机械行业也在推进数字化转型。记者在三一的智能工厂内看到，大型显示屏实时显示着设备运行状态和生产指标。
三一的数字化历程可以追溯到2007年，当时其挖掘机生产线上首次部署了焊接机器人。机器人投入使用后，挖掘机售后故障率下降了四分之三，使用寿命延长了四倍。三一挖掘机履带滚轮
三一集团董事长梁稳根曾表示，面对工程机械和制造业的数字化，三一将“沉浮”。他认为该行业有两个历史性机遇：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以及工业4.0带来的产业机遇。这两种力量的融合将以数字化转型为支撑，重塑工程机械行业。三一挖掘机履带滚轮
向文波表示：“我们仍然是一家中国企业，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全球性企业。海外销售仅占集团收入的20%左右。未来几年，我们希望在海外再造一个三一重工，并在国际客户中真正获得世界级品牌的认可。”
在蒋庆宾看来，全球品牌知名度低是中国工程机械企业走向全球的主要障碍。华为手机在短短几年内销量就超越了苹果，这得益于其二十多年前的技术积累。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工程机械。“我相信，在持续的技术投入之后，中国品牌在全球的认可度将在孕育期后迎来爆发式增长。”挖掘机履带滚轮
白明评论道：“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工程机械已从早期的推土机、压路机和常规起重机，发展到各种专业化和多功能化的机械。该行业已基本完成了产业布局，并将进一步走向专业化。与其他行业的融合日益加剧，将催生更多定制化设备。例如，与煤炭企业的联合研发将产生矿用专用机械；与消防部门的合作将生产用于高层应急响应的硬件。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微型机械可能会进入家庭，支持家庭园艺等国内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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